钝刀反复切割
烈焰烧过的残痕
我举起这枚带血的剪刀
以残缺为刃
刺破所有轻佻的笑容
山风一遍遍舔舐裂痕
想把伤口磨平
却被人间递来的虔诚
一刀刀刻得更深
 
游客用自拍杆狠狠戳进水里
打捞我破碎的倒影
波纹荡开，裂开无数个
未完成的慈悲
 
有人把剪刀手
对准剪刀手
两根手指和两根手指
隔着二十米的空气
完成一次
冰冷的握手
 
有人摸黑走进洞窟
用手机冷光
照亮石壁上残缺的字迹
他读不懂历史的注释
只是站着
和佛像一起
待机
 
有人许愿
把额头贴紧冰凉的石
屏幕亮了又暗
像千年里无数次熄灭的火焰
 
有个孩子问：
他们为什么没有手？
妈妈说：
被偷了，被砸了
很久以前的事了
快走，前面还有
更大的佛
 
孩子回头望
那个没有手的佛
佛也在看他
隔着人群，隔着阳光
隔着一整座说不出的沉默
 
伊水从山前流过
拖着下游的泥
一点点填进
被凿空、被敲碎、被剜去的伤口
 
佛只看着泥沙
埋掉断裂的指骨
盖住被偷走的眉眼
 
佛说这样也好
泥土里藏着种子
等春天爆裂
会从泥土里长出
新的手势
 
谁还记得
这里曾经是山
石头还在山里时
就已经有佛了
 
只有月光记得
最初那个僧人来过
他不拍照，不许愿
只是坐在佛前
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
在石壁上
刻下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