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号，在春天拉直
文/刘鸿雁
我曾是城市被遗忘的遗嘱——
一根锈蚀的钢筋，在天空写下潦草的碑文
半截混凝土悬成时间的断崖
塔吊凝固成巨大的问号
问苍天，问大地，问每一个
在破碎的梦想前徘徊的背影

一套房子，要用多少个月亮才够兑换？
父母的白发，妻子的眼波
孩子从襁褓到学会写“家”字的那个夜晚
这漫长的笔画，悬在烂尾的楼层之间
找不到落脚的横折

我见过一个中年男人
在工地的缺口前站成雕像
他的目光穿过砖缝
看见二十年后的自己
仍在还贷的夜色里，一步一步
数着月亮

烂尾，是一座城的失语症
是楼书里那些美轮美奂的效果图
与现实之间
永远填不平的沟壑

直到那个清晨
塔吊重新转动
像巨大的时针
校准一座城市的钟摆
围挡拆除的地方
露出正在愈合的春天

七百五十万把钥匙
终于对准各自的锁孔
那些被延期太久的开门声
比任何交响乐
都更像一个时代的强音

再见了，烂尾楼
其实我们永不再见
因为所有倒塌的
都将以另一种方式站立
像混凝土里倔强的野草
像废墟上升起的炊烟
像一个人终于走进
自己守望了半生的
那扇门

2026.2.20安徽宿州·风华水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