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街的素缟在翻涌,
风是穿堂的僧,
掀开一件又一件——
像翻一本无字天书,
页脚沾着前朝的露,
和未亡人的泪。
我伸手摸自己的脸,
只触到风擦过的草稿:
眉是淡墨痕,眼是洇开的雾,
鼻梁是断碑的残棱,
嘴是合不拢的殓衣。
这面相,原是为虚空而备,
像戏台上的假面,
演完自己的葬礼,便挂在檐角,
等风来认领。
再摸肋骨,
散落在胸腔的废墟里。
它们曾撑起过什么?
不过你递来的那枝带露的荷?
撑过几场雨天,终是蔫落。
如今都成了未烬的柴屑,
混着秋蝉褪下的壳,
在体温里簌簌落。
有尺子伸进来,量我的空,
在如镜的空中弯成弧,
像初月,像你垂眼时,
睫毛压弯的光。
而我空袖管里的风,
却吹动了你身后,
那株忘了浇水的兰。
风还在撕素缟,
我把自己站成衣冠冢。
墓碑是空的,
刻着“无”,也刻着“有”,
像阴阳鱼的眼,
含着整个宇宙的哑谜。
等某天你路过,
别惊讶这冢会响——
那是我的骨殖,
在空里轻轻敲着,
像隔壁老人在午后,
用竹竿拍打晒透的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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