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河流域的泥板,还在刻写楔形的星
吉尔伽美什的叹息,已漫过幼发拉底河的晨昏
那些被芦苇笔誊抄的祈愿,是人类最早的韵脚
在洪水退去的渡口,长成第一片会呼吸的诗行
爱琴海的浪,拍打着荷马的船
盲眼的歌者,用竖琴拨动特洛伊的硝烟
“阿喀琉斯的脚踝”在史诗里结痂
而海伦的长发,至今仍缠绕着东西方的目光
萨福的残句,是莱斯博斯岛未干的泪痕
每一粒碎字,都藏着被海风吻过的柔软
长安的月光,曾照亮多少蘸墨的手指
李白让黄河在杯中奔流,苏轼把明月嚼成乡愁
杜甫的茅屋在秋风里摇晃,却撑着
“安得广厦千万间”的脊梁——
这些刻在竹简、写在宣纸上的心跳
早已化作秦岭的松涛,钱塘的潮
波斯的夜空,住着哈菲兹的酒盏
他说“人来人往,不过是神的棋盘”
鲁米的旋转,是诗与信仰共舞的裙摆
让每一粒尘埃,都跳起通向永恒的圆
莎士比亚的十四行,是泰晤士河的涟漪
罗密欧的吻,至今仍烫在朱丽叶的墓碑
济慈的夜莺,在春夜里啼出血色的花
而艾略特的荒原,正生长着新的黎明
当聂鲁达的笔,在马丘比丘的石缝里扎根
“爱情太短,遗忘太长”便成了安第斯山脉的回声
里尔克的豹,在巴黎动物园的铁栏后
凝视着整个世界的孤独与丰盈
从《诗经》的“关关雎鸠”,到北岛的“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从陶渊明的东篱,到海子的面朝大海
从但丁的炼狱,到策兰的“是石头要开花的时候了”
从惠特曼的草叶,到痖弦的“盐在咸着历史”
这些诗行,是不同肤色的掌纹
在人类的掌心,连成同一片星图
它们曾唤醒蒙眼的囚徒,也曾安慰
在废墟上哭泣的母亲;它们让饥饿者
看见面包的麦香,让迷路者
摸到北斗的方向
不必问语言的疆界,不必计时间的刻度
好诗是通天的阶梯,是破墙的光
是尼罗河畔的莎草纸,是敦煌石窟的经卷
是被战火熏黑的手稿,是屏幕上跳动的像素
是此刻,你我眼中同时泛起的潮
——天下好诗,原是人类共用的心跳
在不同的喉咙里,唱着同一句:
活着,爱过,便值得被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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