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父亲搓澡
文/周德兵

昨夜，梦见母亲离世后的父亲
还像只独居的白头鹎
蜷缩在旧巢里
现在想起，每次回家
老屋地面打扫得明亮干净

孤独的他，有鸟儿
珍惜羽毛的习性
勤洗自己皲裂的柏树皮
无论刮风下雨，或雪花纷飞
小柴炉，成了他贴心的知己

回乡下，我们见面
隆重的事就是给他搓澡
仿佛在完成一件盛大的仪式——
小时候，他把我摁在澡盆里
像清洗一枚细心收获的小洋芋
我转身，为一个萎缩的肉身
搓洗脊背的皮屑，腋窝的汗渍
把骨头里精神上的痛，揉轻一些

那个七月的午夜，高龄的父亲
要我为他再洗洗全身的汗腥味
给他穿上新衬衣。然后
把我右臂当枕，响起细微的鼾声
平和、红润的面容，像枚熟透的桃子
这次深眠，却再也没有苏醒

那一瞬，我仿佛走完
儿子到父亲的全部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