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尾。
最后一趟网约商务车,
正播放着《冬天的雪早晚会化》的歌曲,
车窗上,呵气画着的名字,
被雨刷器刮成半句遗言。
前半生,我们都在搬运自己——
从出租屋到工地,
从流水线到另一条流水线。
工牌上的照片比本人年轻,
脸却比霜花还薄。
这世间的冷,是有记忆的:
像地铁站口那个卖红薯的女人,
把双手插进棉袄,
却怎么也捂不热,
一枚硬币的凉。
又像凌晨四点扫街的叔,
他说雪落在肩膀上,
比落在别处,
化得慢。
可是啊,
阳台上晾着的旧工装,
终于滴下水来。
这冬天的雪,
早晚要化的——
就像孩子总会问起,
远方寄回的糖,
为什么总带着咸。
就像母亲站在老屋檐下,
等一场迟到二十年的雪停,
等雪水顺着瓦片,
滴穿她脚边,
那个积满月光的容器。
所以,当2026年的钟声,
撞碎在未化的冰凌上,
请你一定相信:
那些被冻住的叹息,
正在泥土深处,
慢慢转弯。
它们会变成,
清明前后的荠菜,
端午时节的艾草,
还有除夕夜,
那锅终于团圆的水饺里,
最烫的那一口。
此刻,我想把祝福,
写在每一片将化的雪上——
愿你后半生的暖,
都来自前半生,
没舍得用的那点寒。
愿你在人间的每一次俯身,
都能捡起,
自己当年,
掉在雪地里的,
那声呼喊。
雪水已漫过门槛,
春天,
正在门槛上,
试着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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