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认的星系正在
某片陶瓷裂纹里缓缓坍缩
考古刷拂去千年积尘
突然触到宇宙的釉色
冰期的露水浸透记事绳结
有人在岩画上晾晒鲸歌
篝火舔舐过的陶罐底部
未熄灭的星群持续爆裂
候鸟年年修改飞行条例
把遗嘱托付给不固定的漩涡
当蒲公英松开绒毛伞时
整个草原开始银河般漂泊
我们围坐，分食着
地质纪年烤制的硬面包
舌底尝出三叶虫的咸味
臼齿间有冰川缓慢研磨
而陨石静静卧在陈列柜
保持进入大气层前夜的缄默
它记得自己曾是谁的骨节
在无重力梦境里舒展成河
风从展厅穹顶垂落
吹动标本标签，如吹动
所有未寄达的地址
一队蚂蚁正搬运日影的碎末
看哪，青铜爵盛着
将溢未溢的液态时光
每个啜饮的动作都使
文明的釉面多一道冰裂
直到你按下电钮
展柜的灯光渐次熄灭
黑暗里
我们终于和自己的化石并肩陈列
没有哀歌升起
唯有宇宙的余温在玻璃上
凝结成相同指纹——
消逝者与将逝者重叠
某个孩童隔着橱窗
朝史前猛犸的轮廓呵气
那白雾般的瞬息里
洪荒正重新学会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