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春，先拆去雪的华裳
那些曾被赞美的洁白
在暖风里，一点点苍老
露出尘世原本的模样
 
雪本是天庭飘落的温柔
以冰清玉洁，裹住苍茫
可美，总依附于寒冷
一遇暖阳，便卸下伪装
 
街巷淌开浑浊的水流
泥土混着残雪，漫过脚旁
燕子衔泥，修补旧巢
鸡鸭踏印，写成诗行
孩子失落糖果的啼哭
母亲藏不住的轻笑
都落在这一片泥泞上
 
我偏爱这不加修饰的荒凉
如同偏爱苦难里生长的坚强
泥泞从不是丑陋的疤痕
是大地最坦诚的胸膛
 
它养育过不屈的灵魂
让脊梁在坎坷中挺直生长
让跋涉者懂得土地的分量
懂得家国最深的守望
 
不必总贪恋平坦与洁净
不必回避岁月的风霜
当心灵在安逸中迷茫
就踏一回泥泞，找回滚烫
 
雪给过人间纯粹的幻象
也还给世界清醒的真相
在洁白与泥泞之间
我们才真正活成人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