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启明
 
你的名字，在喉间蜷伏四十年，
终于在今夜站直了身躯——
“乌子。”
原来最痛的泪，要等童年所有的夜路
都走成记忆的坟墓，才肯渗出。
 
二、引路
 
外公说狗眼能见鬼。
于是你将自己走成一盏，
专为恐惧提着的灯。
我们躲在你的影子里，
竟忘了——
光，也会被黑暗舔舐。
 
三、归途
 
你总在门前转身，
把“家”这个字，
完整地吐还给我们。
然后独自叼起夜色，
走向比鬼更深的，
人间。
 
四、断章
 
失踪，是所有动物的权利。
可你选择在某个冬日，
将自己写成：
“可能的美味，必然的消失，
以及某个孩子心头，
终身未愈的溃疡。”
 
五、招魂
 
四十年后，某个相似的身影
忽然叼走了我的黄昏。
我追着喊你的名字，
像喊一弯被啃食的月亮——
“乌子！乌子！”
而回应的只有风，
在替我一遍遍，
舔那道从未结痂的缺口。
 
六、署名
 
原来最美的名字，
是外公用方言喊出的那个。
它至今还在老屋门槛上，
微微地，
发着烫。

注：乌子，是我童年时候外公家养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