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万公里外，圆的牢笼，
虚无的绝对零度，云层与海洋
的星光，最小的引力常量，
在暗物质中分解、重构。

寂静抵达六十亿心跳的叠加态，
时间倒叙，刚好够爱完成一次
自我指涉。非洲草原上的火，
你不存在的那个点，看着你。

如同神的相对论，临终关怀的
心电仪升起，落下。
患上蓝点症——无法看见任何
具体的事物，内部流亡者。

在超市，番茄酱的色泽与海洋的
忧伤转换。每个水滴都包含着
所有河流的记忆，一朵玫瑰的
哲学意义，在季风的吹送中初吻。

氧与氮，月壤与蓝釉，
黑暗中彼此确认，不可逆的存在
之诗，对应阿波罗计划的岩石编号，
轨道与情感的力学，失重于永恒。

地理书上的大陆轮廓，一朵积雨的
灰云，覆盖了战争与丰收，
婚礼与葬礼。文明、帝国、史诗，
在这个视角里如同垂死的极光。


                    贺拉斯之眼


石头看见自己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贺拉斯在台伯河边放下鹅毛笔，
河水没有倒映他的脸，只倒映着
帝国——那个正在溃烂的黄昏。

羊皮卷上，一行诗正在流血：
“我建立了一座比青铜更持久的纪念碑。”
可青铜在哪？铜像的鼻子已经被撬走，
熔成蛮族腰带上叮当响的饰片。

那只眼睛，从此悬在罗马广场上空。
它看见元老院的长袍裹着狼的野心，
看见输水道里的水喝着奴隶的骨灰，
看见竞技场的沙吸饱血后长出雏菊。

贺拉斯啊，你何必写？
你写一句格言，暴君就造一句反讽。
你歌颂乡村，土地就被丈量成战利品。
劝谕快乐招来债务、匕首和寡妇的尖叫。

三千年后，它还在看——
看修道院的烛泪淹没了你的《颂诗集》，
看博学鸿儒为了一个逗号，
把彼此送上学术的火刑柱。

那个在莱茵河畔收割燕麦的年轻人，
那个在亚历山大城卖莎草纸的女人，
可曾突然被一行无名的句子击中？
像被流矢射中的鸽子，晕眩而甜蜜？

存在，就是被看见。
看见这二十一世纪的广场——
人们举着发光的石板，却读不懂一行诗。
窗外，台伯河还在流，只是改了道。

那只眼睛，还在看。
在你正在看的，这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