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天亮才挥锄
是因为锄头醒来
天就亮了

不是所有的种子都说话
说话的种子
把春天咬在齿间
像咬住一个
不肯松口的诺言

镰刀走过的地方
麦子排队躺下
躺成另一种站立
谷仓深处
有金黄色的黑暗
在慢慢呼吸

打谷机的歌唱到一半
突然哑了
哑是因为饱满
饱满的事物
都懂得沉默

炊烟直起身子
替那些弯了一天的腰
向天空问好
而井水在桶里晃了晃
把月亮
摇成磨盘的模样

织布机穿过夜晚
经纬之间
有一双手在走着
走着走着就走成了
布纹里的光

不是所有的茧都疼痛
有些茧
是皮肤开出的花
开在掌中
就不必在别处凋零

铁匠铺里
火星溅到围裙上
烫出小孔
小孔对着夜空
正好数清
哪颗星子还没收工

土地在夜里翻身
压住了谁的叹息
又让谁的梦
顺着犁沟
流向下一个
需要低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