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灯笼还在檐角悬着，
爆竹的碎屑还未退潮，
灶台上汤圆的面团，
已凝成瓷白的月亮，
喜鹊在枝丫间，
呆望着空心的村落，
唱不出一句完整的祝福。

铁门锁住整座院落，
钥匙在远方的口袋里叮当，
积雪覆盖着通往村口的脚印，
路灯照着无人经过的巷道，
恍若洒了一地白森森的冷霜。

祠堂的香火断了三次，
供桌上的橘子开始干瘪，
只有电线杆上的麻雀，
数着瓦片上霜的厚度。

集市不再贩卖竹篾和彩纸，
社火队的家伙什锁进了仓库，
留守的老人倚着门框，
把旱烟圈吐成消散的云。
孤独的孩子，
数着天上的云朵，
巴望着鞭炮再一次炸响。
破五刚过，
年味就已提前离席，
正月初十，
空村像一枚被掏尽的果核，
在初春的风里轻轻摇晃。

一轮圆月升起，
但不再有仰头看灯的人群，
只有田埂上未化的残雪，
反射着千里外的城市灯光，
纵横交错的道路伸向远方，
一群候鸟在城乡之间飘荡，
一年又一年逃避着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