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鬼门关的路是纸楼梯”
“来往的人没有体重没有呼吸”
“每个人的双脚全都是笔”
“他们走得很慢，想写清所有痕迹”
“他们走得很快，想写完所有记忆”
“这静默、透明、移动中的大群体”
“共同完成着
死者予以生者所有至念的自祭礼”

生者：
燃烧，算攀升
你失控的体温
为什么反而让我觉得冷
比狠，算你胜
谁能有你残忍
一个盒子就晾下了我一人

死者：
我记得冬天那场雪
你的脸冻得碰一下就会碎成冰碴
你喘了口粗气，白雾腾起
我擦亮了火星，烟蒂落地
我说今晚走过的每一条路都算我的心电图
你说那我们赶紧换个方向别再走直路
你带我走到了文海南路的十字街
说让我选一个方向
决定心脏接下来的振幅
我指了指你，你转身走去
我把你拉了回来，拦在怀里
说我没指你身后，指的是你
那是你第一次抱我
比最后一次还要用力

生者：你记不记得那天路旁
死者：我记得那天站在路旁

生者：你从另一个城市奔来找我
死者：我带好了所有礼物来见你

生者：我到了马路对面，看见满心的欢喜
死者：红绿灯的另一面，是我多年的爱妻

生者：说好这次娶我，你可不许逃离
死者：说好这次见你，我带你办婚礼

生者：你说如果再慢点，是不是车就过去了
死者：你说如果再快点，是不是我就过去了

生者：
亮光袭来，我清晰看见你支离破碎的每一秒
死者：
亮光散去，我清晰记住你最后一秒挂着的笑

生者：
肇事司机冲进河里淹死了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赶着去死还要拉上你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凭什么不先等我跑过来找你

死者：
我的视线滚到地上暂停了
这是哪里，这是哪里
为什么到处都是纸楼梯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我穿梭在每层台阶之间疯狂地寻找你

【十年后】

生者：
我记得冬天那场雪
你的脸僵得碰一下就会碎成冰碴
我喘了口粗气，白雾腾起
我擦亮了火星，烟蒂落地
你说今晚走过的每一条路都算你的心电图
我绕了这么多的路
你的心脏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还没有振幅

死者：
我刚刚走过了最后一阶
我记得这是我来到这里走过的第一阶
天边泛起了点点的白
浪从脚底下掀了起来
重复我此前走过的痕迹
纸楼梯下坠成一片刻着时间轴的海
我再也没了力气，倒在地上
任由水从四处涌来
将我慢慢拖向了尽头
至此
你我不复相见
无欢，无哀
无有，无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