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老旧瓦房前，
呆子坐石梯上，看来来往往的人群
傻笑。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他欢喜得手舞足蹈。鞭炮炸响之后，
他跑去放炮处，追逐升腾的青烟——
忽然站定，双手在空中画无形的圆。
那缕烟，在他头顶盘桓，
比别处更慢地融进天色。

要封棺了。人群里忽然有人起哄：
“呆子，你爷爷睡了长觉，
怎不去磕个头、哭一哭？”
他愣住，咧开的嘴角还挂着
方才捡到的、未炸的红炮衣。
几个汉子笑着把他架到棺木前，
手掌压住他乱蓬蓬的后脑——
额头触地的闷响比炮仗还轻。
“喊呀，喊爷爷！”他张嘴，
喉咙里滚出几个烫手的石子：
“爷……爷……”而棺材深处
传来一声相似的、闷闷的叩响
（众人后来说，定是木头热胀冷缩）。

黄土终于合上最后一道缝。
第二天，父母把旧衣裳塞进尿素袋，
把他领到堂叔公颤巍巍的门槛前。
摩托车的烟比送葬的烟跑得更快，
卷走了最后一句叮嘱。
那夜，堂叔公的呼喊
响彻村庄……

现在，村里人早已习惯，
他蹲在那石阶看蚂蚁搬散落的糕饼屑。
有人路过招呼：“呆子，吃饭没？”
他嘴唇抿成生锈的铁钉。
直到黄昏，他又对着空灶膛
划燃根本不存在的火柴：“嗤——”
然后盛出两碗空气，摆上木桌。
一碗在自己面前，一碗
正对着那道总也关不严的
漏风的门缝。

村头枫树下闲话悄然发酵：
“那孩子的魂……怕不是
跟着那缕青烟，一道上山了。”
只有晚风翻动门楣上褪色的幡，
像在模仿某个重复的、无人看见的
手势——盛了又满，满了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