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这条路上归来,又向这条路上离去,
多少个拂晓和夜晚,我把自己铺成脚步,
在街巷与灯火间,反复阅读人间这部书。
那扇铁门背后,蜷着一个被遗弃的童年,
那张调解书边缘,印着泪渍晕开的日期。
我见过谎言怎样碾碎信任的薄冰,
也见过沉默,比深夜更深的沉默,
像黄旗海冰层下,依然涌动的暗流。
而最痛的是那些试图重新站起的眼神——
一个吸毒者的母亲,缝补着儿子撕破的窗帘,
手指颤抖,针脚却依然笔直。
她不知道,有些破洞缝得再好,
光透过来时,还是会疼。
我在警务日志里,记下每个挣扎的印记,
但总有些什么,是无法记录的,
比如凌晨三点,电话突然响起时,
瞬间的心悸,和窗外乌黑的星空。
乌兰察布的风,就这样吹硬了我的骨节,
也吹散了很多我曾坚信不疑的东西。
我曾经以为,正义是一面盾,
后来才知,它更是一盏灯——
照亮罪恶,也照亮罪恶背后的阴影。
今夜我又一次走过这片老旧的街区,
不知名的野草从砖缝里探出头来。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像命运反复丈量着生者与死者之间的距离。
突然,一个醉汉向我问路,
他说他找不着自己的家门了。
我指给他时,忽然发觉,
我也常常找不着自己——
那个在警校操场上宣誓的女孩,
她可知道,誓言最终会变成,
一个个具体的、需要搀扶的夜晚。
黄旗海的水,不知何时已经封冻,
冰面下,那些游动的鱼,
它们是否知道寒冷?是否知道,
春天来临时,它们中的一些,
将永远沉在冰底,再也不能浮起?
这就是我守护的土地,我的故乡,
我的疲惫,我的热望,我全部的沧桑。
从这片水域,我一次次起身,
又一次次沉落,如冰下的水流,
在极寒中依然保持着,
向东方,向日出方向,
最缓慢、最坚定的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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