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在人间飘着，没盖戳
光阴的邮路没有尽头
山峦低头，像读倦的史官
每道皱纹压着没拆的为什么

江河像账房先生，低头走
算盘珠子打散了多少春秋
有人站成碑，在荒野刻自己
有人化成了墨，在白纸上晕开叹息

霜只结自己的霜
阳光不照着去年的窗
天地没账本，只有——
你吞你的沙，我养我的珠

修行不非得打坐
在晾衣绳弯下来的地方
在茶杯口热气晃晃悠悠
露珠把自己摔碎了喂草
叫草叶托起一层薄亮的早晨

晚风翻叶子，哗啦啦像念经
空着的手一合，迷茫就拢住了

体谅是看不见的年轮
泥让人踩，才开出花
光穿过叶子，不问好坏
教人把盔甲脱了
听茶凉的时候，瓷碗轻轻一响
看风筝断了线，晃晃悠悠地飞

真心不立字据
像风把桃花吹开，也不打条子
像灶里余烬，还护着一星火
两盏孤灯在寒夜里对望
荒原就长出潮水，一涨一落

你要是能看见别人的雨季
像湖接着月亮，接着那些掉下来的光
让暗流在堤下找到自己的岸
你的苦，我腾出河床接着
我的凉，你拿山谷应一声

灯火用不着够星星
在掰开的馍里冒热气
在让路时侧过去的身子
在伸出去又缩回来的手指尖

回响不非得要山谷应
是老家话掉进心里，漾开的圈圈
是叹气跟叹气挨着，中间那一片静

等胸口宽得能装下倒流的季节
一边点野火，一边养春冰
世界就扯一道虹，缝你断了的雨
扯一片云，擦你结痂的盐

命短得像蚊子抖翅膀
长得像树往心里数圈
一辈子就练一件事，摊开手
接住飞来的翎毛，再松开攥紧的沙

富不是满匣子珠子
是日子硌得慌，还伸得出
一双跟刚生下来一样软的手

要是每个小角落都亮起
体谅那一点点光——
不比太阳，不争月亮，自己就是条温热的河
长夜就拐了弯，有了自己的走向
暗地里长出暖和的经纬来

佛不在香火里
在蚯蚓拱土，那股子笨劲儿里
在落叶改地图，悄悄的不吭声里
是弯下腰，衣襟垂下来的软和
是换着站，血往回流的那一下颤

人间这庙，没门槛
山是竖着写的担待，水是横着铺的柔肠
你我端着体谅这个碗
在吵吵嚷嚷的路上
给对方盛一勺月亮
渡这一段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