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窖藏的红薯酒
与我同岁
在冬天的地窖里沉默
拍开泥封时
整个地窖轻轻摇晃
六十四年，那些红薯终于
从土里爬起，在瓦罐里翻身

手机铃声穿过薄雾
父亲扛着锄头拐进遥远的炊烟
红薯
沾着霜花
慢慢把甜味藏进岁月
我喊着追着
从梦中醒来
泪水两行

母亲用铁勺搅拌老酒
炉火苗舔舐锅底
那年冬天，蒸汽爬上房梁
偷喝酒酿的少年
醉倒在草垛旁
鼻尖，嗅到多年前的霜

如今酒线无声下降，缓慢
像家里的老纺车
在灯影里吱呀作响
我对望着年迈的亲娘
她的眼里还映着
灶膛的红光

酒坛见底的时候
瓦罐里只剩下
半勺浑浊的月光
我把酒坛贴在耳边
听见春雨下落
有藤蔓悄悄苏醒
在陶壁上
刻下新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