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看那层皮。
他们说脸，说衣冠，说推杯换盏的皮影戏，
但我闭眼。

你听——
这酒桌是个微缩的修罗场。
有人喉咙里卡着破锣，
浊气翻滚，像要散架的风箱；
有人嗓子眼飘着虚烟，
尖细、发颤，底气漏在第一个字之前。
你听那机关枪扫射般的急躁，
语词抢跑，把心神摔成一地碎片。

而我等的是另一种声音：
从脐下三寸的丹田缓缓升起，
沉实如金石坠地，温润如玉浸清溪。
哪怕轻声细语，也有重量，
能稳稳落进你耳窝——
气顺的人，心里从不养乱麻。

你还要听句子的尾巴。
多少人开头慷慨如大河，
收尾却泄成断流的浅滩。
可成事的人，余音绕梁不散，
最后一个字比第一个更稳、更长，
仿佛在说：我扛得住，我不回头。

最难的是喜怒不形于声。
几杯酒下肚，有人原形毕露，
高呼或哀叹，像被情绪抽打的陀螺。
而真正的高手，语调如静水深流，
任四周喧哗，他的声音自成定海神针，
不慌不散，不随波逐流。

所以别睁眼了。
这个春节，把耳朵竖成天线——
听听谁的丹田有根，
听听谁的尾音不坠，
听听谁在沉默里藏着雷霆万钧。

当你学会以耳观人，
那些浮皮、衣冠、满嘴跑火车的皮影，
便再也遮不住你的眼睛。
你将在喧嚣深处，
精准捞出那几粒——金石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