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俯身，掬起一捧江——
那水里，有千年前未冷的光。
夔门不是山，是青铜裂开的伤口，
劈开混沌，溅出第一缕天亮。
云停在我肩，凝成篆印一方；
风贴着耳根，念着残缺的篇章。
一只鸟，衔着秦时未锈的箭镞，
刺穿雾障，飞向未写完的远方。
霞光不是光，是熔金泼洒的烫，
贴上绝壁，唤醒沉睡千年的岩床。
我站在镜心，不敢呼吸——
怕惊散江底那些被浪花磨亮的名字，
正缓缓游过我的倒影。
白帝城不是城，是一本不肯合上的史书：
青瓦是翻卷的页角，飞檐是折痕的弧度。
霜是批注，涛是续笔，
每一道波纹，都在替古人说话。
而我，不过一粒微尘，
落在镜沿，却照见万古苍茫。
看群峰如列阵的戈矛，
听长江似未干的墨，在纸上奔淌——
它不回头，也不停笔，
只把人间山河，写成动词，
写成心跳，
写成你我站在岸边，
也能听见的——那一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