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烫金的退休证，轻轻
压进了樟木箱
像合上一本写满日期的旧账簿
三十年的晨钟暮鼓，突然哑了声
保温杯里的枸杞还浮着，却
再也等不到
赶地铁时那股带着风的热
 
他坐在阳台，望着天上飞的鸟，和
一朵朵白云
从清晨，望到黄昏
 
阳光把他的影子，缩成一团皱巴巴的纸
原来那些被日程表推着走的病
全是被惯性托着的轻
一旦脚步停了，空荡就成了深渊
要把人，直直地往下吞
一年不到，人仿佛老了几十岁
 
原来，平坦安逸的退休生活
也是悬崖
稍有不慎就可能坠落成怀念
 
房门关着
少年赖在床上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像
阎王的脸镀上一层霜
母亲端来的饭菜，不再冒热气
熬得她，已没有了任何脾气

温水里煮着年少的梦
习惯困住向上的脚步
游戏与短剧填满空虚
指尖滑过虚拟的胜利，骨血里的劲儿
早被算法磨成了齑粉
 
原来，低处的温床更是悬崖
清末的鸦片烟，不知从何时起
换成了今天的打游戏
旧时的青楼，换成了夜总会
曾经的武侠热，换成了看短剧
过去的赌场，变成了炒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