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碎砖，走进这半旧的门庭
像踩进一段，被日子磨得发毛的旧命
神坐在高高的莲台
脸被烟熏得发黑，也不说话
它看惯了凡人的跪拜与哭嚎
看惯了我们求福、求缘、求活命的挣扎

香案上的灰，积了一层又一层
比我没说出口的怨，还厚
比我没流完的泪，还沉
明明该是救赎的地方
却偏多了几分，说不透的凉薄

我跪在蒲团上，指尖抠进
一截藏在砖缝里的苦
求神明能赏我，一个不颠簸的命
签筒晃了晃，掉出一支半截的签
木刺扎进掌心，疼得真实
像极了我这一生，总差一口气的圆满

风从庙门钻进来，掀动幡衣哗啦响
我抬头看着神，它依旧垂眸不语
仿佛早看透了，我这满身的尘与疤

有人求姻缘，求富贵
有人求孩子平安，老人无病
香雾绕着梁，绕了千年又千年
绕得神像的脸，愈发模糊
可人间的苦，岂是一炷香能赎清的
神明的香案，供得神仙
供不下凡人的疼

我起身离开，衣角沾了香灰
像沾了一段，洗不掉的债
城隍庙的钟，在身后悠悠敲响
不是超度，更像
替我数了数
一些跪着也没能赢过的命

走出庙门，阳光刺得眼睛疼
这人间的庙，供的是神
也供我们
找一口能撑下去的，人间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