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扯下一页日历
时光又在指缝间悄悄滑走一天
那挂在墙上的日月
被暮色的季风吹了三百六十五次

母亲把光阴放在炉膛点燃
父亲将他们半生的汗水倒进锅里
用四季的日光熬成一粒粒食粮
我就陪着父亲栽在村口的那颗槐树一起长大

炊烟被风吹得不见了影踪
日子就是这飘逝的烟雾
让风吹走了一载又一载

后来父亲老了，母亲也老了
岁月的风刀在他们的脸上刻下
一条条粗糙的纹路
父亲仍在耕田
母亲还在种地

再后来，父亲走了，很安祥
他生前的衣物就放在安葬他的后山
母亲一个人坐在他们睡过的床前
双眼淌出两股清泉

母亲执意一个人住在老屋
逢年过节我塞给她一些零花钱
出门那天
她拉着我的手送我到村口
一阵北风吹来
掀乱了母亲满头银丝

岁月的脚步从不停歇
可母亲的步履已经僵硬
我知道，她人生的日子如西沉的落日

我守在母亲床前
她示意我从帎下摸出一本存折
一双看着我放光的双眼
突然就关掉了两盏灯
那张苍老的容颜永远定格成一张雕像

我双手捧着母亲用小溪汇成的一条江河
河面上荡漾着一轮残月
母亲一生的日子随着月亮的西沉已经谢幕

东方亮起的阳光又会迎来下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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