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沂散文诗选:
根系沂蒙土地与民间的温度
银杏之约
文/李剑
沂沭河冲积平原上的银杏林,根须还扎在祖先的指纹里。数百年来,每片叶子都在重复温习如何把风雨翻译成叶脉,慢慢把自己熬成心形。
每枚叶片都是这片土地寄送的情书,信封上盖着泥土的吻痕,其中一半是齐鲁递给吴越的信笺,一半是吴越寄回齐鲁的回函。
沂河滩上,万株明清老树集体褪下礼服,虬枝在风中修订族谱。有的笔画如龙,有的顿挫似凤。而古梅园那株“中华第一公”,三千年未改作息:春萌发是摊开掌心接雨,冬落叶是合拢手掌还土。传说里私奔的九仙女,四棵把根系嫁给了远方,五棵仍守着父辈的荫凉。
那年爷爷种下的幼苗,后来长成婚房的脊梁。巧匠把木头雕成能渡海的木舟,边角料磨成烟杆上晃荡的乡愁。饥荒年代,银杏果成了果腹的干粮,熬出的温热汤水还救活了病病歪歪的阿婆。
那夜祖母倚树唤我回家的情景让我泪湿衣衫。所有被岁月封存的声线,都凝成了叶脉里的诗行。我拾起一枚金叶,听见它背面刻着:“青烟升起处,必有归途。”
那天有对新人正在神树前用落叶镶嵌誓言,许下百年之约。而“银杏大道”两侧,两排树冠交织成金色穹顶,树冠千米长廊光影似幻,每片叶子都在完成一次与光的嫁接。
李剑,笔名苍劲,山东临沭县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齐鲁青未了签约作家,著有文集《岁月流过母亲河》。
临沂批发城:百市图腾
文/马文杰
晨曦推开西郊批发市场的第一扇卷帘门,几十万商户同时从八十年代末醒来,将“沂蒙”二字铸成批发城的招牌。
商品层叠的成山,从小商品、文具、五金、建材、陶瓷到家具、家电、劳保用品、农副产品、汽车配件,在柜台间和货架上重构着立体的经济地理。
一个农民的儿子,他用二十平方的商铺承载着全国三千个不同的客户需求,诠释沂蒙人那份执着和真诚。他蹬过的三轮车,换了十几个,每一辆都放在老家院子里,它们重演小推车支前的辙痕。资助的大学生毕业后来他的店里上班,他十分感动,一张张的合同条款在手印下生成,如今被物流单据覆盖成新的版图。
批发城不眠,和临沂城的路灯一起。西郊批发城的车轮还未载完所有低头劳作的身影,新时代的沂蒙山小调,每一个音符都直抵人心。
北斗星垂临市场穹顶,未熄灭的灯火,仍在计算明日运输货车的载重量。
马文杰,山东临沂人,作品见于《星星》《天涯》《扬子江诗刊》等,出版诗合集《辛卯集》和《凤鸣东夷》等。
沂州鲁绣
文/子敬
沂州路巷口的清风,透过青灰色石板路街面两侧行人,伴着一缕阳光。
沂蒙女子灵巧的双手执爱的丝线,如人生的歌者,随曲而生。
母亲的绣样是奶奶传下来的,又传给我。五彩线夹在书页里,书很厚,被彩线撑得鼓鼓的,那是母亲珍爱一生的遗物。丝线藏在书里,藏在文字的中间,与墨迹合在一起,与纯净的心缠绕在一起,那是对幸福的敬畏。记忆与传承,是女子心中的一团火。
一年又一年春夏秋冬,斑驳光阴。那是爱与情怀,是记忆与传承。是女子心中的一团火,一份坚持与努力。
巷口,依旧如昨。我在母亲手中接过绣品和绣样。
花鸟虫鱼,军民鱼水。那是奶奶的绣样,那是识字班留下来的鲁绣。老沂州里几代人的印记,鲁绣传承了沂州里最美的智慧,绚烂的图景。
出嫁的时候,它被绣在枕头上,战争来临,它被绣在战士的鞋垫上。
鲁绣,不同于其他绣品,它是沂州女子的智慧,也是飞针走线的果敢。
子敬,本名王莉,山东临沂人,山东省作协会员。著有诗集《向阳花》、《子敬诗选》散文集《光阴七段》,诗歌合集《海边》、《辛卯集》。
蒙山石碾
文/邰枫
石碾静蹲在蒙山大洼,它早卸下战甲,在清冽日光里摊开满身鳞片。
碾压得发亮的时光,固守人间的温情。那“咕噜噜” 的闷响,此刻正从岩层深处碾来。不是碾谷的悠闲,不是磨面的从容,这声音里掺着硝烟的焦苦,和着草鞋仓促踏过的节拍。
蒙山的夜被枪炮撕碎时,唯有石碾周围亮着微光。推碾的尽是妇人——她们的男人伏在山梁后,胸膛暖着冰冷枪管;她们的儿子推着独轮车,正走在支前路上。
气力都压上碾杆。金黄的豆子倒下去,发出“吱呀”的呻吟,便压成清香的豆扁;掺着野菜,熬成一锅锅照见人影的汤。能够填饱肚子的只有地瓜,地瓜干在反复碾压下,化作白色粉末,“刺啦”一声落在鏊子上,烙成能卷起整个时代的煎饼。
石碾认出那些手——本是穿针引线的指节,如今生出石头般的硬茧。她们将韭菜花轧成珍馐,把最后一把米碾成干粮。只有碾杆记得,无数手掌摩挲出的温润包浆。
如今,石碾依旧“咕噜噜”转着,独轮车“吱呀呀”响着,在八百里山道奏出二重奏。
起风了。石碾依旧沉默,枕着阳光打盹,梦里尽是金戈铁马的回响。
邰枫,中国民主促进会会员,山东作协会会员,著有作品集《邰枫讲红楼》《邰枫的风》,主编注解评点导读版足本《红楼梦》。
水塘崮:母亲印记
文/孙梧
我家就在崮下,开门便与水塘崮撞个满怀,晨雾里的崮顶若隐若现,像母亲未说完的故事。
母亲说崮顶那方凹陷,是山的眼睛,这是“天遗之镜”。飞鸟掠过的剪影,也照出明清寨墙的斑驳。我多次钻过的蝙蝠洞,曾藏着抗战时乡亲的呼吸,石壁上似有余温,裹着躲避日寇扫荡时的心跳。
母亲说1941年的冬雪特别大,压弯过崮上的松枝。日军 “铁壁合围”的炮火撕裂着拂晓,罗荣桓率部循着田村长的指引,从田家北村转移至水塘崮里,崮山如母亲的臂弯,将子弟兵护在怀中。田村长是我的三姥爷。
母亲说孟良崮战役的硝烟漫来时,四纵十一师的战士们据守于此,枪口对准增援的敌人,崮顶的凹陷曾盛过他们的汗水,也映过红旗的鲜红,让“阻击”二字刻在崖石。
水塘崮的凹陷里,现在已没有积水,却蓄满了光阴。
我替风收藏下那些藏在山石间的故事,踩碎晨霜的脚步,藏在山涧的身影,松柏的苍黑族谱。
孙梧,山东临沂人,中国作协会员,诗歌见于《人民文学》《诗刊》等,出版诗集《崮乡叙事》《背面》《孙梧诗选》《青梅煮酒》。
编辑:张永锦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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