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黄土，我的高原

那株把天空磨蹭得咯嚓响的槐树
某一天，把腿脚拔出来
从山西塬头走到八百里平川
再走到这陇东山坳
一嘟噜根系紧抱着黄土
庄稼人厚实的嘴唇
紧抿成两面山坡
牛是黄土高原裸露的灵魂

坐在塬头，遥远的风刮落黄土
多少番沧桑，大自然翻弄史卷
神农氏手影，在草尖滴血
黄帝足音，撞动大地深处的语言
他们头顶的都是黄土
抖落黄土一样黄的大河
在岁月里流淌
来往
纵生无数波的叶浪的花

踏碎几多苍茫干坼的痕迹
塬弓着身，驮着一轮太阳
山昂着头，担着四季风霜
一茬又一茬生长起庄稼的海
长吼一声，就能抱住
油菜嫩黄了的半边山
麦子黄透着的半边塬
谷菽黄遍了的半边川

黄土黄，高原黄
从天边起起伏伏黄到臂弯
父老乡亲用锄头镌刻着——黄土高原
一幅活色生香的铜雕
我们在黄土塬或山峁间走动
黄土就在心里血液里走动了
一生，走动成黄土黏连的烟火
一条条黄土脚窝的路甩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