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辞别石缝
走几步
回一次头
像离乡的人

把影子留在原地
那只鸟叫了一下午
从这棵树到那棵树
始终没飞出这片林子
它或许不知道
林子外面

是更大的林子
数石阶的时候
数着数着
就忘了
后来从头数
又忘了
山不言语
石阶不言语
忘了便忘了
正好空出手来
接住
从树缝洒下的光

雾从山谷起身
先是薄薄一笔
像谁在宣纸上
滴了淡墨
后来渐渐洇开
我站在原地
等雾散尽
或等自己
成为雾里
最淡的那一笔

回到山脚
天就要黑了
回头望去
山已合上眼睛
盖着暮色的被子
睡了
来时的路
隐进树影深处
找不见了

忽然觉得
不是我爬上了山
是山收留了我
整整一个下午
然后在黄昏时分
轻轻把我
放回这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