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翻遍故纸堆寻答案
那些泛黄的字迹早被时光磨浅
何必在哲思里绕成藤蔓
把心缠成难解的结，困在字里行间
天地本是摊开的书，页脚浸着云的软
每片叶的脉络都写着简单的箴言
风拂过时，便簌簌念给赶路的人听
不必注解，自会流入心河的浅滩
 
你看那山间的雾
黎明时从谷底漫上来，如纱似幔
轻轻巧巧，就遮了峰峦的眉眼
让青黛色的轮廓在朦胧里成谜
引得樵夫驻足，猜山后藏着怎样的仙
可日头一高，它便顺着山脊退去
散时无痕，像从未来过人间
留不住半点湿意，只在草叶上
凝几滴转瞬即逝的露，如晨起的梦
睁开眼，便淡成天边的一抹蓝
 
你看那枝头的花
昨日还攒着劲儿，把春信缀满枝桠
灼灼的红，嫩嫩的粉，占尽春光的先
引得蜂蝶围着转，诗人举着笔不肯放下
以为这热烈能焐热整个流年
今朝却被一阵风催着，簌簌落下
铺成香雪，盖满青石阶前
任行人的鞋，碾作无声的叹
像掌心的纹，再深再密
也握不住溜走的光阴，留不住指缝的暖
 
帝王的玉玺曾压碎多少期盼
金镶玉的边角，刻着江山的图案
案头的朱批，曾定人生死，定国安危
让多少人在阶下叩首，把脊梁弯成弓
可终究，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
蒙着与尘土同源的暗
再亮的光泽，也照不回
那些被它盖过的奏章里，藏着的寒
 
将军的剑曾劈开多少烽烟
淬火时的烈焰，烧红过半边天
枪尖挑落的盔，马踏扬起的尘
都在史书里凝成血与火的篇
如今却在锈蚀里，钝成沉默的叹
挂在祠堂的墙上，看香火明明灭灭
再锋利的刃，也斩不断
岁月织成的网，网住了曾经的烈
 
首富的金仓曾堆起云天
算盘珠子的脆响，比风铃更欢
账面上的数字，涨成山，漫成海
以为能买下日月，能挡住岁晚
一场雨过，潮起潮落间
只剩账本上的加减，被虫蛀成残卷
再多的银，也填不满
人心的壑，填不满闭眼时的空
 
诗人的名句曾惊动长安
醉后挥毫，让酒楼的灯都为他亮到残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啸
曾让多少怀才者拍案，泪湿青衫
风吹过千年，只剩几人在舌尖轻念
在课本的夹缝里，在茶馆的闲谈间
再美的词，也留不住
当时的月光，当时的酒，当时的酣
 
芸芸万物，都是穿堂的风
有的急，掀起浪，拍碎岸边的岩
有的缓，拂过帘，撩动窗台上的兰
有的带着雨，打湿归人的衫
有的裹着雪，压弯竹的竿
来了，去了，不带一丝牵绊
穿过门缝时，连影子都不会留下
哪有什么永恒的执念，不过是
心湖上的涟漪，风过，便散
 
一切名利，终是檐下的尘
聚时迷了眼，让脚步乱了方寸
追的，抢的，彻夜难眠惦念的
以为抓住了，就能把日子过成锦缎
散时归于田，混着泥，滋养来年的蒜
再重的名，再厚的利
终将在某个清晨，随露水一同消散
像从未被谁捧过，从未被谁贪
 
不必问意义，意义本在风里转
不必叹短暂，短暂才让相遇更甜
风有风的去向，或东或西，自有它的缘
尘有尘的落点，或高或低，自有它的安
活着，便感受风的清，拂过脸颊的软
感受尘的暖，落在肩头的绵
像草一样，枯了，在雪下眠
又绿了，在春里展，不问从前
不问那逝去的，是苦是甜
只把当下的阳光，吸进根须，酿成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