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锅浮起第一缕白汽
她的清晨，便已启程
深夜摁灭最后一盏灯
孩子匀净的呼吸
老人咳嗽时递去的水杯
往往是这一整天的落款

擦不尽的餐桌纹理
叠不完的四季衣衫
她把半生拆成无数个
寻常刹那
每一笔都不曾入账
却刻进孩子拔节的骨缝
渗进三餐终年的温暖

我看见许多身影
在深山抡起钢钎的人
他们筑起的水库
浇灌着今岁的稻田
他们铺就的铁路
运送春天的靓装
饱满的粮穗也曾压弯脊背
沉甸甸
堆进粮库深处

我还看见有人
在齿轮间把锈迹擦成他人的勋章
冬夜里默默核对
散落在流程缝隙里的数据
许多填写的表格
在档案柜里轻轻泛黄
如同她指甲缝里
那圈永远洗不净的
白痕

没有签收单据
没有薪酬凭证
没有功劳簿上
烫金的姓名

他们的汗水渗进泥土
便生了根
他们的年华浇成路基
便向远方延伸
每一寸付出都未曾入账
却一厘一厘
垒起后来的静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