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的祖父曾经是个理发匠
这多少让我意外
当我从老屋的阁楼里找到证据：
油毡布包裹的手推剪、剃刀、木梳
半块磨刀石。锈迹斑斑，面容模糊
父亲告诉我，在教书之余
为贴补家用，在寒暑周末假期
年轻的祖父就会走村穿户
挑着小火炉和理发箱
每到村落，都有一群看热闹的小孩
排着队理发。这些调皮捣蛋的小鬼
一坐上高高的理发凳，立刻老实得要命
像栓上缰绳的小马驹
也有看上祖父的村姑
想让祖父做上门女婿
父亲跟我说起这些往事时
眼神幽幽，嘴里吐出叹息
旧时代的小知识分子，并非迂腐
顽固，游离于命运与理想之间
并最终俯首于生活
我从不曾见过我的祖父
时光从容流逝，不为人知的往事
落满锈迹，灰尘，当我们试图伸手拂去时
它却像一阵轻烟，飘向更深的遗忘
或者像灰烬在倒退，退回到燃烧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