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刚掐住冻土的咽喉
大地就捧出一捧涩绿的愁
 
那时的餐桌，总背着一袋
比冬日还漫长的饥饿
稻米的壳，磨碎了
几代人的喉管与春秋
 
伙伴的小筐总先满过我
他指尖认得每一株野菜的姓名
苣荬菜的苦，婆婆丁的嫩
圆叶灰菜藏着的水肿陷阱
甜根儿脆响，是童年唯一的甜酬
 
我挖的野菜，一半喂猪
一半是母亲拼凑的年夜饭
野小蒜炸透荤油与大酱
夹进滚烫的苞米面饼
香，能盖过几缕饥寒的风
 
那个狂风卷沙的午后
卖豆腐的挑担晃过家门
母亲用两枚鸡蛋，换五块豆腐
一碗炖咸菜，香透了童年的梦
 
夜半喝凉水解咸的狼狈
如今想来，是最珍贵的馈赠
青黄不接的岁月早已落幕
可那垄间的涩，那风中的香
永远刻在，我生命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