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推开窗棂的时候
我已认出第一位老师
温柔的那种，像母亲哼过的歌
把露水轻轻放进花苞里

骤雨追着人跑的日子
满身泥水认不出自己
风往领口里灌，却教会我
如何在打滑的斜坡站稳脚趾

站台边递来伞的人
只点点头就消失在雨里
那点暖意像火柴划过
至今还在指间亮着，不曾熄

握过的手松开时
以为春天提前离席
后来才懂——空出来的地方
正好装下整片天际

冷眼是另一面镜子
逼人把影子踩得清晰
对手递来的不是刀刃
是磨刀石，是登高的阶梯

跌进过最深的夜
才认出最暗处藏着的
那只不说话的手，托住人
往下坠的身体

擦肩的、对峙的、走散的
都揣着各自的讲义
有的翻开是晴日
有的合上是雪粒

讲台不只在教室里
黄昏的巷口，生锈的栏杆底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
都站着我的老师

他们不说桃李满园事
只在某个拐角轻轻一推
让我学会在弯腰时
看见蚂蚁搬家，在直起时
为后来人留一盏灯辉

如今我走在路上
每片迎面而来的叶子
都带着温度——那些笑意
那些别离，正慢慢长成
我脚下的路轨

所有遇见都是老师
我正认真听课，在每段路轨
成为更好的学生，也成为
未来别人生命中
那盏温柔亮着的灯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