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可以将思考劈成任何形状
再加上凿子,锯子,钉子
在你的一件件艺术品前
微笑,是一把开启的钥匙
一双粗糙的手延续古老的抚摸
旧了的柜子,木床,方桌
与你的一头白发私语
你的手,有些颤抖
黄昏来临,斧头的力量消失
你坐在木床边想象原木
仿佛自己也是原木的一部分
这是一首关于木匠与存在的诗,却又不止于此。作者以简洁有力的笔触,在木屑飞扬的意象中勾勒出一幅关于创造、时间与生命归宿的图景。“斧头可以将思考劈成任何形状”,这里的斧头不再是工具,而是思想延伸和意志具象化,斧头劈开思考本身——这意味着,在工匠的世界里,物质与精神从未分离,随后出现的凿子、锯子、钉子,构成完整的创造谱系,共同将无形的思考转化为有形的“艺术品”。
第二节将视角从创造瞬间拉向漫长的时间之河:“粗糙的手延续古老的抚摸”,粗糙是岁月刻痕,抚摸是爱的姿态,而“古老”一词则将木匠置于传统中,“旧了的柜子,木床,方桌”与“一头白发私语”,人与物已然成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最后三行是全诗高潮,也最具哲学意味,当“斧头的力量消失”,是黄昏降临也是生命必然,木匠坐在自己制作的床边开始“想象原木”,这里有惊人反转,木匠一生将原木转化为器物,最终却想回归原木,“仿佛自己也是原木的一部分”彻底消解了主体与客体、创造者与被创造物的界限:木匠一生都在改变木材的形状,最终发现自己与木材共享着相同的本质,都来自广大的自然。
就语言艺术来看,这首诗体现了难得的节制与准确,每个词每个句子都稳稳地落在它该出现的位置,情感自然流淌,没有多余渲染,结构安排也暗合时间的韵律:从创造的力量到相伴的岁月,再到最后沉思,层层递进,最终抵达一种物我两忘的必要境界。
✦每日好诗栏目主持:王夫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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