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不知是薄情，还是多情
非要披上一冬的冷霜
才肯泄露半点旧年的暖意

一整个春节
灶火，祠堂，上香，团圆，乳名
被反复念叨
孩子们跑过小巷，晒谷场
穿过田径，野草地
笑声热烈，勇敢
陷进村子里
陷进泥地里
笑声过处，草低了
很久才直起身

过完春节
扫净满地的爆竹碎屑
还有丝缕残红粘在门框
像昨夜散落的星子
抠不下来
就这么让它红着

父亲靠着墙，用手压了压
微微翘起的对联边角
母亲并肩站着
对着缓缓启动的车窗挥手
手摇了很久
还不肯放下
像两株
在风里静默的老槐树

顽固的阶石
被屋檐下的雨滴
反复搓洗
却也搓不出石缝里藏着的
去岁的虫鸣

村口的小河涓涓
一转身
仿佛又细了一些

来时所见青山皆寂静
去时背对青山，也是沉寂无声
只是水汽漫漫，袅袅生雾
雾往东飘，往南飘
也往西北飘

春风柔柔地吹
顺手把薄雾
吹进我的眼眸
像添进了半碗春水
晃晃悠悠
也不溢出

回首望田野
露水坠下时
有草籽翻身的声音
压得很低
低于春雨划破泥土的声音

绵雨停歇半日
山塘的水涨了半寸
沉下去的半句蛙鸣
又浮了上来

坡地桃花半白半红着
花开是春，半起涟漪
落也是春，半落缱绻
中间还隔着半缕春光

春光迟来
轻轻荡漾而来
像一个人路过
只是路过
恰好被我看见

推窗望去
对面观音山上
不是无声的雪落
是枝头的李花
又白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