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汤山的御汤

谭贻国/文

我以地心亿万年的滚烫
等你——石缝里涌出的暖流
从《水经注》泛黄的册页溢出
漫过元代的圣谕
浸过康熙行宫的琉璃瓦
滑过慈禧浴池的云石纹
在“九华兮秀”的题词里
凝成京畿一池金汤

我曾是宫女指尖滑落的玫瑰瓣
是乾隆笔锋转折处偷藏的留白
是月色下荷花池的窃窃私语
用40℃的硫磺味
抚平过帝王的倦意
也洗过泰戈尔的惊叹
那个幸运的下午
我在小汤山的雪地里徘徊
现代农业示范园的科技秧苗
正偷窥着温泉水汽升腾的古老仪式

昌平马哥讲了个传说
慈禧泡完温泉
凤凰从水雾中飞出
在汤池上空开唱
我突然想
我泡的这池水
是不是正好接住了
凤凰涅槃时抖落的羽毛

如今我是AI复原的梳妆镜
是VR时空里触手可及的体温
你用指尖划过屏幕
像当年那个宫女
突然听懂凤凰的歌声
突然惊醒
昌平小汤山

泡我
以身体为容器
以时间为刻度
让锶锂硒的密码
在血脉里重新排列
让每个毛孔都学会
地心的语言
在这个两会开春
水温恰好40℃的黄昏
忽然听懂的
不只是凤凰
还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