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村，烧饼不只是烧饼
是汉代的胡饼赶了两千年的路
在这里落了户

光绪年间，聚合斋的师傅一伸手
面团在指尖飞旋
薄得像纸，圆得像月
芝麻撒上去
像旱码头的商队留下的脚印

老一辈人说
当年古商城里
烧饼炉前排着长队
拉骆驼的、推小车的、跑买卖的
都揣着几张烧饼上路
那是周村的名片
走到哪儿都认得

一九五八年
炉火从老作坊接进了工厂
集体的大案板上
几十双手一起揉面
烧饼还是那个味
吃的人却多了

最难忘那些年
买烧饼要凭票
一张薄饼捧在手里
舍不得咬
咬一口掉渣
还要用手心接着
那是最香的日子

如今的周村烧饼
坐进了博物馆
也飞上了互联网
直播间里老师傅露一手
三秒钟转出一张饼
天南海北的人都看呆了
下单的手停不下来

有位南方的姑娘第一次吃
咬下去那一声脆响
像小时候过年踩碎的冰糖
脆过之后满嘴都是香
满心都是暖

自落户来
这炉火就没灭过
还是二百四十度
还是那个老方子
老师傅带徒弟
徒弟又带徒弟
芝麻还是那芝麻
手艺还是那手艺
薄薄的饼里
包着厚厚的良心

在周村，家家户户都会告诉你
烧饼要趁热吃
刚出炉的最香
可要是放凉了也别扔
掰碎了泡在碗里
软了又是另一番滋味
像这日子
脆的时候有脆的香
软的时候有软的甜

古商城的石板路
被多少脚步磨得发亮
老店铺的幌子
换了一茬又一茬
只有这烧饼
还是老样子
还是老味道
老店是两千年的根

不信你咬一口
那酥脆里
有驼铃的回响
有母亲的背影
有你第一次离家时
揣在包袱里的
那张还温热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