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连绵的雪山，沉默如碑，
近处枯草接天，风卷雪粒。
背阴的山脊覆着薄雪——
荒原里，唯一的素白。

忽然，视野浮出暗褐的斑点，
一个、两个、三五个……
渐次聚成移动的剪影群：
黑褐的脊背隆起山峦的弧线，
长毛披挂如毡，蹄声如闷雷碾过冻原。

本应向低处迁徙，
可低处草场早已被雪封门。
它们调转方向，攀向更高山梁，
刨开冻土，寻觅石缝间残存的枯绿。
厚重皮毛沾满冰碴，每一步都陷进
冰壳般的冻原，却始终不肯回头。

山下那片被雪掩埋的旧牧场，渐渐远了。
夕阳镀亮它们的轮廓，汇入河谷的风声。
蹄印叠着往年的蹄印，
草香早已被冰雪封存。

这千年往复的跋涉，原是万千生灵
共赴的——回不去的故园：
你看那山坳里废弃的牧屋，
檐角褪色的经幡，还飘着半幅念想；
你看它们回望的眼，
像极了离乡人衣襟上的补丁，
针脚里，缝着同一片天空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