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从绿波中衔起一片
颤抖的碧蓝的天空
这重复了无数次的啄食
像对水流永恒的校对
——多么从容的校对者啊

可淤泥记得：
她祖父的祖父曾飞掠这里
油污里的倒影
没有一丝犹豫的闪过
工业的污浊，刻成
基因里一道隐形的疤
那时，芦苇是黑色的舌头
整条河是大地溃烂的
脉管


而此刻，她只是站着
站在混凝土与水草的缝合处
站在两个时代的接口
——像一枚活着的铆钉
将溃散的时空，铆在
同一片涟漪的圆心
她用红色的脚蹼
轻轻翻动水页
仿佛在阅读一封
从上游漂来的、正在融化的
原谅信

我忽然羡慕这小小的
无需钟表的生灵：
当推土机在图纸上啃噬明天
她只是在每一圈时间涟漪里
埋下不可翻译的清澈的
韵脚
并且相信——
相信浅滩，相信倒影
相信所有被污的事物
终将在光的指引中
析出盐，与飞翔的
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