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从天堂山深邃的褶皱里醒来
俯身，以宜水研开一砚青黛
借塔山未散的雾岚
替瑶家阿妹描出第一道翠眉

西岭的油茶林攥紧去岁的风霜
将霜白酿成今春滚烫的胎动
每一粒爆裂的新绿
都噙着茶油般金黄而决绝的誓言

中国印山悄然推开石头的经卷
让摩崖石刻背诵返青的谒文
风过庙前，在拔节声里
漫着金石与矿脉共振的余韵

潭水收留了散落的云絮
浣成罗带，系住古镇的晨昏
系住宋时贡米——那碗
温润如玉的乡愁

塔山茶园吐出雀舌的脆响
晒烟田以露水临摹古篆
穿岩石窍里住着未钤的诗行
钟乳石以百年一寸的耐心
替春天推敲平仄

舂陵水拐弯的臂弯处
渔人收起一网银亮的韵脚
那是水口山炉火冷却后
凝结成的另一种月光

恍然——这满城奔涌的新绿
原是大地正在装订的《天工开物》
左页是铅锌铸就的铮铮铁骨
右页是农耕写就的绵绵柔情
而常宁，正是书中那道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