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天国，不知该贴多少邮资
惊醒于抽屉中纠结，老成一块顽石
它总硌在我肋骨下的每个夜晚
父母永别了，琐事在旧院里发芽
蘑菇开始行走，如豢养的生畜

母亲苦熬三百个黄昏养肥年关
可大哥，仅需三个月就端上了秤盘
家畜咽下指使者的“快进”按扭
像摄影师拍摄春笋疯长的时候
瘦得连笋壳都来不及包裏笋的哀愁

专业的鸡舍，早已抹去了季节界线
激素与抗生素，越过太阳的能量
紫外线，已把瘟疫挡在利润报表门外
而羽毛下，每个昼夜都在膨胀
悄然在四十个落日间办起了速成班

所有的瞳孔，均抹上苏丹红的胭脂
钱袋解开纽扣的动作，将习惯煮成自然
三哥家的奶牛，猜测着草原的模样
它们在铁槽里，啜饮着化学调制的月光
而一旁的挤奶器在歌唱进步的歌谣

牛奶，最终踏入了工厂的大门
迎接的白大褂，早拧松三聚氰胺瓶盖
之后，经化验单的精心浇灌
奶瓶里，已开出了蛋白丰满的花朵
致使条形码，露出了良品的微笑

奇迹，就这样锈蚀着祖传谚语
瞧，这把母亲曾经舀喂猪食的铜瓢
此刻已是屋梁上蛛网护住的勋章
而家中自古以来用来投放猪料的石槽
它倒翻在院子不起眼的墙角叹气

兄嫂们金锻健康的躯体尽显奢华
连白纸黑字的体检报告单都感羞赧
只是心脏的指标，显示有转黑的预兆
裹金的心房边，算盘，紧紧地压着合同
但它们早忘了胸口左边的一把钥匙

唯独我病了，说是血液提出抗议
至于诱因，由于科学过于频繁祝福的晚餐
虽则，医保试图尽力熨烫疼痛的褶皱
可我的梦中，隐约听见了那群猪——
在圈里，背诵着自己被缩短的族谱

倘若母亲还在，她准会摸我发烫额头
然后拉进在她，粗布衫的第三颗扣处紧贴
并一定会轻声安慰我：囝囝，覅怕…
可此刻，母亲坟前白杨树的造形
是被谁恶作剧，将它修剪成注射器形状

信，必须要寄，那怕天国没有邮筒
因为生病的河床，都向往着未来的地址
当月光漂白了信封，为知晓真相
探索的人折返，将猛击二零一二年附近
那每一扇，装聋作哑的红漆大门

这封私密的家书，似乎不一定能收到
但是母亲，你也用着过于焦虑
尽管遥远的天国，离我很远，很远
但离我去天国的时间，却为期不远了
待到团聚时候，我会念与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