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去告别村西头的小桥，告别桥西头
三间旧瓦屋，那里住着孤独的父亲。
二胡和竹笛躺在墙角，落满了灰尘，
一直在病痛中呻吟，整宿整宿，
喊着一些陈年旧事，呼吸艰难。
 
雨水刚过，庭院中泛着光的晨阳，
朝向南方的窗外，照进升起的凡间。
还在冒着热气的一碗小米粥，
父亲的头埋进阳光里吸吮。
 
返回桥东的路上，遇见久别的邻居。
他从一扇挂着福字的铁门里
探出头来，安静地打量清冷的路面。
这是一群和我一样，匆匆从远方归来的人。
 
我们互致新年问候，双手触碰后，
一些乡音的变化，手能感受到温差。
二哥站在东方的晨曦里喊我小名：
“中收，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
 
那是一条繁华落尽的大圩口，
一些老人早早就起来坐在门口。
 
涡河岸边，一条弯弯的路
通向另一个小镇。二哥手里提着
一只昨晚杀好的鸡，
还有余温。深红色的包装
装满煮熟的鸡蛋。
 
二哥骑一辆电单车，顺着河流的方向。
虽然雨水已过，春天的风依然寒冷。
我们在小镇的车站开始分开，
挥手上车，车窗外一个瘦瘦的
影子渐远。
 
车内传来另一个声音，好像
车上只有她一个人。她对着手机
向另一个忘记归来的人，发出
绝望的声音。吵醒了我，忘了
向消失的亲人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