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你贵
贵过开春的盐
贵过青黄不接时
借来的半升米
贵过赶集路上
攥出汗的那张纸票

但你落下来时
还是轻轻的
绕过吆喝与叫卖
绕过大路上的尘土
专挑夜里
趁根须醒着
趁麦苗正做返青的梦
一滴，一滴
像祖母缝衣时
穿针引线的功夫

没人看见你是怎么来的
只有檐水试了一夜
把青瓦滴穿
把石头滴软
把冬天滴成
远处山坡上
忽然涌出的绿

今早出门
枯枝都软了
泥土翻开
全是细细的脉
蚯蚓走过的路
变成了根须走过的路
每一粒土里
都噙着一小洼 
去年的雨

蓑衣人蹲在井边
看水皮儿慢慢涨
他说这雨啊
比油还金贵
油只够点一盏灯
这雨够点一季的春
够让每粒种子
都找到回家的门

雨还在下
细细的，密密的
像老天爷终于想起来
欠了一冬的债
挨家挨户
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