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俯身时，
必有另一些事物，轻轻踮起脚跟。

山峦沉降处，
云雾正缓缓上升。
幽谷与峰峦，在暮色里
互换姓名。

倾斜的光影中，
一只鸟衔着落日归巢，
把多余的金，
分给干涸的河床。

暗潮漫过，
深水从不过问浅滩，
只在月圆之夜，
替搁浅的舟楫，
漫过自己的堤岸。

古道旁，
草茎俯向更弱的同伴，
把雨水让给根须，
把枯荣还给流云。

你看农人弯腰时，
脊背与地平线
构成的角度——

不增，不减。
低垂，即是生长。
那是大地教给万物的，
最古老的尺度。

当星光流过无形的秤杆，
所谓平衡，
不过是整座夜空
收留每一粒萤火后，
依旧保持——
深邃的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