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婶把菜苗栽进塑料盆时
城中村的墙缝里
正钻出去年的野菊
她给每株苗系上红绳
说这样能顺着阳光
爬成老家田埂的模样
 
支教老师的教案本里
夹着雪山孩子画的春天
歪扭的太阳下
格桑花缠着5G的信号塔
像缠着支教队带来的
那箱没吃完的橘子糖
 
货轮船长的航海日志
记着每片海域的花期
红海的浪打湿甲板时
他正给女儿发视频
镜头里 集装箱上的锈迹
开成了妻子种在阳台的
那丛三角梅
 
你看——
胡同里的香椿树
把影子伸过了塞纳河
兵马俑的陶土里
正长出共享单车的车辙
而奶奶纳鞋底的线
一头拴着灶台上的腊肉
一头 系着纽约街头
华人餐馆飘出的炊烟
 
每个发芽的角落
都藏着跨越山海的根
就像村口老槐树的籽
被风带到异乡
也能把春天
长成 连着故土的
千条枝丫
而所有奔赴的脚步
终会在月光里相遇
——原来天涯
不过是春天
伸开的 另一只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