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提前降临时
他正穿过昭关
一夜之间，骨头从内部
漂白了头发

江水在身后倒流
渔夫的桨声沉入水底
他接过那枚
困住余生的茧

此后每夜，他都在心里
磨一把刀
等一个
出鞘的时刻

楚王墓前
他数了三百年白骨
每一下都溅起楚国的土语
在问：疼吗

鞭子落下时
他发现那只是一堆
石灰

那天黄昏
他跪在郢都城头
把脸埋进双手
发现腰间的刀
从未出鞘
掌心却早已被它
割得千疮百孔

原来磨了半生
磨的不是刀
是自己

此后，这副刀做的骨架
在吴国的宫殿里
计算星辰的位置
把谏书写成
越国边境的烽火
而那个年轻的王
正将西施的头发
绕在指尖

那颗悬在东门的瞳孔
看见姑苏台
被潮水一寸寸
熬制成盐
他听见自己的身体
在江底翻了个身
用另一种方式
睁开眼

现在，每年八月
有人看见他
骑着白马
在浪尖细数
那些沉不下去的名字
数累了
就让潮声
替他吟哦
碑上未凿的姓氏

钱塘江的怒涛里
没有悲伤
只有骨头
反复练习
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