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余载的风，吹白了鬓发
吹不散墙根那层青苔 
父亲当年借钱起屋时
亲手垒进月光里的
第一块砖

老屋静默。那方小院
盛着我十七岁的奔跑
母亲晾衣时，竹竿滑落的水珠
砸在青石板上，至今未干

门前的柏树，初中种下的梦
如今高过屋檐，遮住了瓦
遮不住祖母坐过的门槛
——那时，祖母已远去
但她的声音，好像还在
炊烟也还认得路
每天黄昏，准时绕过西窗
轻轻喊我的乳名

花开了，花落了
小路通向旧时光的暖
通向井沿磨亮的凹痕
通向灶膛里
一把柴草最后的叹息

不必叹流年，不必念天涯
守着院门的树，绕着檐角的香
父亲垒的砖，祖母坐过的门槛
一口老井养大的月亮

是我六十多岁
还能从梦里摸到的
故乡的体温
半世漂泊，最踏实的心安
是知道，老屋还在那儿
替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