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高举12行短诗7首

没有秘密

高铁站就在附近，早已没有秘密
尘土的绝望没了绝望，路基下
也没了低语。躺在床上的老人
沉迷于远行的冲动。留在墙上的
雄鸡被色彩束缚，像乐队中
最后离去的鼓手隐身于消逝的旋律
下午的寒月在风中佝偻着身体
被看它的孩子揉成圆圈，近似于
将打褶的纸夹在书中等待平整
冬天有过一场雪，或许更多的雪
降在杀戮正酣的地方。此刻
需要词语停在前面，将影子拖长


冬天的路

雪落在冬天的路上。被踩踏过
痕迹在行道树中间斑驳可见
树上没了树叶，以前这条路上
有个经过的孩童说落叶绵软
雪就是天上树的落叶也是软的
走在这条路上，想起我早已动身
应该已经到达前面的牧场。没有到
路过我的车上有人笑着冲我说
我说应该到了。车上的人说
已经融化了，牧场上全是遗迹
没必要确认。我不再去想孤独
会成为影子覆盖影子的唯一替身


重逢

被木柜收藏。阳光从窗外进来
像出去做了该做的事又返回来的人
信息还在空气中流浪，情绪就会
从不开心到幸福开始荡漾转化
餐盘里混沌的雾气像燃烧的柱子
一直渴望，服饰会包裹整个身体
尤其需要白色的靴子。没必要担心
小区门口小喇叭不停向居民宣示
春节期间禁燃禁放的通知，还有
穿着马甲的人边看手机边瑟瑟发抖
经过小区门口的人都像是与自己
重逢。北方春季仍然缄默不语


空

以另一种方式回归日常，女人
还是以女人的形式生活。消失
是在光亮来的时候，飞过的地方
像后花园，花园里模糊的海洋
不再湛蓝，可以黄如沙漠暗如星夜
也可以是喉咙里丰满刀戟的节奏
或者秋月里正在衰老的春的沉寂
醒是自责，万物都不需要醒来
低语从楼顶传来，偶尔两声鸟叫
像古代某神汉在文字中提醒
深渊不存在，船在自己的壳里
航行。看到没看到是同一件事


始作俑者

黑色在黑色中前行，顶着风尘
没有束缚。房子是始作俑者
屋内所有事物都是熟悉的影像
形状退入未知，线条扭曲相互渗透
就像通道中生命与生命重叠
某人醒来，窗户变成明亮的伤口
伤口最期待的事情没办法明说
或许一具尸体并不存在任何意义
只需要外套默默掩饰。老人感受到
天变暖且听力与视力大不如从前
他想关闭体内的门窗不再做梦
已深陷其中，光亮像游走的同伴


终结

雕像没有发芽。时间对于
林中的事物从不绝望，冬天已过去
树上挂满季节赐予的装饰
路两旁树坑里零星的狗粪
没有了该有的活力，像沙漠中
干透的枯尸。鸟雀若无其事地
飞来飞去，偶尔也会争执
为了争抢食物或配偶，它们
不会理会长凳上老人为某次战争
出谋划策。它们知道裂缝出现在
灌木丛边猫的影子里，并发现
古井中等待沸腾的黑咖啡


楼梯

屋内的人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
有人下了楼梯，又有人上楼梯
他又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他
固执地认为上上下下楼梯的人
一定是同一个人，他会联想到
楼梯会延伸，影子紧咬影子
喜鹊在星光下沙哑鸣叫。他怀疑
远处有另外的自己倒退着行走
身后不再是季节的方向，即使
温暖不断拖长井绳，垂钓只是企图
他终于清楚回家的原因，楼梯上
脚印逐渐模糊，这的确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