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

指尖划过影集，
黑白底片显影——
小巷的瓦楞，炊烟
驮着苍茫暮色，
将我拽回灶台前的时光。
那是母亲一把野菜、一把粗粥，
熬出的生活清香。

那个背着粗布书包的午后，
我数着：枣树、柳树、槐花树……
每一棵，
都是我驻足仰望的
年少风光。
脚步慢悠悠，
如同那年月细水，
静静流淌。

当黑白底色
褪去青涩，染就风霜，
我已长成岁月里的另一棵树。
当我背起行囊
迈入矿建者驻足的远方
掌子面的风钻
啃噬着地心的滚烫
安全帽上的矿灯
是幽暗中游动的星光
在乌金与岩层深处
我学会了
像树根一样沉默
把乡愁
扎进每一道
支护的脊梁

在远方的阳光下
我摊开满是老茧的手掌
那上面交错的纹路
分明是故乡的田埂
与矿道
织成的网
兜住半生漂泊
也兜住
内心深处
那一道
未曾忘却的
故乡的月光

不论走多远、行多久，
根，扎在最初的故土；
心，念着旧时的人间。
一路回望——
不过是想把飘零的自己，
轻轻安放回
灶火前
煨暖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