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姑娘

文/圆角分

一个女子猎猎作响，化成一张千孔百疮的人皮，
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羞愧耻辱，
整个身体都在承受攻击，
每个动作都在诠释我卑贱肮脏！

林奕含说，一个女子，
无论是何种原因，
身体的器官被侵占冒犯，
就地就判了死刑了，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崇拜的人，
甚至是无法不爱着的人，
假如这个家庭老师是加工过的，
真正主角是谁呢？

我看见：
一百颗钢针扎入了她的胸膛，
那是魔鬼亲手扎入的钢针，
他面带戏谑，
毫无愧疚可言，
他披着人装，人前佯装正常，
在一个婴孩面前兽性尽显。

那钢针已经扎入了心脏，
汩汩的鲜血开始冒出来，
孩子在痛苦中脸色惨白，
绝望的看着笑着的亲人，在一点一点僵化破碎死去……

是的，她死了，
在风雪天，
她的尸体被大雪覆盖，
被一个人双手托着，
这个孩子回到了真正的母亲那里，
她不再受苦，
托举她的人似乎是那个被称为亲人的男人，
男人单膝跪地，
托起婴儿，
面露悲色开始哭泣，
在大雪茫茫里……

孩子像个雪雕一样，
通体都是雪白和白雪一样，
眼睛紧紧的闭着，
脸上身体上和脚上挂着冰凌，
像是眼泪流过整个身体，
孩子紧紧的闭着眼睛挂着流淌的冰凌，
它像个婴儿更像个胎儿，大大头，小小的身体。
她的双手轻轻的抬起，
似乎想去召唤或者拥抱，
但是没有人迎接她，
她只是保持那样的姿态，
然后闭上眼睛悲伤的死去，
她的双脚又细又小，
似乎不是脚就是两个雪疙瘩挂着冰凌，
她佝偻着，
被托举着，
只有死了才被托举着，
虽然是死后才被托举，
但她依然忍不住嘴角扯起来，笑了。
似乎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得到托举也是胜利！
漫天的雪不停的飘，
托举她的人开始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愈发的笑了，
还有人为我而心碎，
原来我不是没人在乎。
但为什么是在我死后？
哈哈哈……
空旷的田野里，
寒冷而干燥，
雪落无声，
回荡着这凄惨的笑声。

如果说我看到这个孩子的感受，
是悲伤，
无尽的哭泣，
那似乎是一个隐形的孩子，
它无法决绝的活着，
只能在冰寒中死去，
她紧张，萎缩，绝望，恐惧，
它冷漠的死去了，
带着无尽的悲伤，
封存在记忆和身体里的寒冷，
无论多久都难以散去，
就是那看不见的寒意，
极寒极寒的，可以让人窒息，
让人眩晕的极寒质地，
蕴含在它的身体里，
它哪怕粉碎，
但那寒意无法粉碎，
它会消失，
但那寒意似乎永远无法消失，
即便是暖阳穿过它也会立马被冻住，然后继续散发寒意。
我想跑过去拥抱这个雪孩子，
但是它好似一块干雪，
抱不住，
一碰就碎了散了，消失了，
只留下那彻骨的寒意。
空旷的原野上，
有破败的树叶，和露骨的山脊，
黑黢黢的，这雪也盖不住那破败的景象，
那个托举它的人，
步履沉重的走了，
垂头丧气，绝望而悲伤的快背过去气去，
但是挽回不了死去的孩子。

在旷野里，
我试图挖个泥坑，把雪孩子安葬进去。
埋葬它，
把那些枯枝败叶洒向它的身体，把它弄脏，
它似乎又笑了，带着胜利的表情，
狂笑不止，
似乎是 “枯枝败叶”这个词用得好，
和它的处境这么相似，
它终究要和枯枝败叶一起腐烂在这土地里，和大地融为一体。
好像这样也是一种胜利，
又好像葬礼本身就是胜利，
我也有了自己的坟墓和葬礼，
我本以为我不过是个孤魂野鬼。
填上吧，填上土，这样我就有了自己的坟墓，
真正的坟墓，
还有人为我填土，
我的葬礼很完整了。
一铲子一铲子的黑土将我逐渐埋葬，
我终于走完了我短暂的一生，
我这一生也算完整了。
带着笑意，
逐渐消失在黑土地里。
坑逐渐被填平了，
然后变成一个鼓包，
一个真正的坟墓，
我带着笑意，
因为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坟墓。

我坐在坟墓旁陪着你，
我怕你孤单，我陪着你，我倾听你，我感受你，
虽然你带着笑意，
但是你的眼泪还是蔓延出了坟堆，
让这个区域变成了湿润的土地，
我看到了你的眼泪，
我知道你的悲伤，
我听见了你的哭泣，你无声的哭泣，
愤怒和悲伤，
我都感受到了，
我为你哭泣，
和你的眼泪混在一起滋润这片土地。
这土地愈加肥沃了起来，
来年会长出小麦，绿油油的，整整齐齐，
吸收着你的眼泪和躯体，
变成粮食重新回到了大地之上，
喂养人类或者飞禽走兽……

我承认你的悲伤，
我和你一样悲伤，
我承认你的眼泪，
我和你一样在落泪，
我知道你爱着这个不整齐的世界，
我知道你笑着流眼泪，
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也会开出花来，
我知道你已是那无限的不变的承载一切的存在……

我为你的勇敢感到惊愕，
我为你的修复能力感到震撼，
我对你感到由衷的敬佩，
你选择渺小，是因为你如此伟大。

我惊叹于这精巧的创造，
这跌宕起伏的体验，
这斑驳琳琅的人生，
在这个躯体里藏着一个伟大的灵魂，
他极尽所能的丰富着自己，
扩展自己，
用渺小的自我，
受限制的自我，
还有这浩瀚恢弘的剧场，
完成了这次生命的确认。

看着湍急的河水，
还是感受到惊心动魄的战栗和感动，
仿佛坐过灵山脚下的无底船，
又仿佛渡过了吃人无数的流沙河，
又或者穿过了呼啸哀鸣的狮驼岭，这一路真的艰辛……

忽然，一个声音在呼喊：
雪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