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柳条打绳结
一树繁花就解了绑
露珠滚过草尖时
碎成好几片太阳

桃枝斜过矮墙
碰落半袖杏花雨
燕子低飞
衔走石阶前的水光

不须邀约
我自与春风对坐
看一朵花开到一半
忽然停住——
像想起什么

种子在土里翻身
根须碰响碎石
那些看不见的挣扎
都浮成花瓣上的薄霜

老屋檐角
风铃数着节气
孩子们追纸鸢
跑进油菜地里
把笑声跑成
金黄的一片

我站在田埂这头
望见童年的自己
从麦浪深处
探了探头

溪水转弯的地方
漂着几瓣桃花
像未寄出的信
盖着落日邮戳

暮色漫过山脊时
炊烟斜斜地写着什么
写错了就用归鸟
涂改几笔

月光爬上枣树
为落花铺开银褥子
泥土翻身
有新芽在数节拍

那朵开到一半的花
始终没有说完
它把剩下的句子
埋进青杏的核里

春天从不收拾行装
它只是把花瓣
一片片
别在时间的衣襟上

当风再次解开柳条
满树都是
去年藏起的
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