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在壶底
吐出第一个气泡时
窗外的油菜花
正把灵江的南岸
染成三月的偏执

我端起杯子
叶片缓缓沉落
像风筝断了线
随性地跌进光里
中津浮桥上
奔跑的少年
一头扎进对岸的花海

檐下
母亲穿针引线
顶针一闪
又一闪
像枚小小的月亮
把碎布拼成春的花衣

风穿过檐廊
轻拢茶烟
又轻轻吹散
把一地金黄
缝向田埂
那顶旧草帽
在花簇间起起伏伏

茶过三巡
苦涩渐淡
回甘从舌根爬上眉梢
有鸟飞过庭院
母亲眯起眼
顶针在布角顿了顿
缓缓取下
说——
花开即老
老即花开

顶针在茶案前
一圈，一圈
滚向杯沿
晃了晃
没有坠落
也没有停住

春风又过灵江
满岸的花低下头
把金黄还给泥土
泥土还给根
根还给自己

只有那片茶叶
还在杯底
一浮
一沉
又一浮

        2026.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