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不必擦得太亮
留一层薄雾刚好——
笼着母亲起身添柴的身影
和她身后那半袋面粉

后院柿子今年结得少
霜降前麻雀来啄
由它去。
剩下的那点甜
够化在嘴里了

棉被晒在竹竿上
风吹落了，黄昏再搭起
把阳光和土的气味
一层层压进布里

磨刀石老了，照样磨剪子
剪窗花剩下的红纸
叠成小元宝
和那半缸米
一起沉在冬天底下

巷口有人按喇叭
邻居接儿子回来
你站在那里
等放学的孩子跑来
牵住他
影子沉进青石板

入夜
雨水顺着瓦缝
滴进檐下的盆里
檐下的薄荷接着雨
摘两片泡茶
香气滚过喉咙
窗外轻了

电视声音调低
隔壁不咳了
孩子睡得沉
灶火还蓝着
水缸没结冰
一家人坐着
说几句，歇几句
说着，说着
瓦上就起了霜

后来
雪落下来
雪继续落着
把一切都压得很稳


创作谈： “这首诗写的是我故乡的冬天。那些薄雾、麻雀、磨刀石和雪，都是真实存在的。我想写的不是田园牧歌，而是在匮乏与流逝中，人如何用最朴素的方式，把日子过得安稳。这种安稳，是生命最大的尊严。”